第1060章 风雷动立破杀局,退无常太阴神刀
“落!”
一声断喝传入曹玄微的耳中。
顿时飞跃而起的龙马脚下祥云散去,一股绝大的力量顿时封锁了头顶天空。
曹玄微身不由己栽落龙马,脚下的渭水河面骤然升起一张大网。
其由无数灵光蔓结而成,被人炼至五行相生的阴鬼缠绕在网中。
水雾炸裂间,化为水鬼的生魂交织成丝丝缕缕的水线,抽空了渭水的一段河面,破浪腾空。
大网被那渔夫提在手里,只是一抬,便漫天席地的朝着曹玄微笼罩而去!
那阴神境界的龙马被大网一卷,无数蠕动的水线交缠其上,五行之鬼瞬间衍化生克,将其牢牢捆缚,竟然未有丝毫还手之力!
但曹玄微袖中铜雀已然滑出。
铜雀的喙尖燃烧起南明离火,拢在袖中的铜雀,身上浅雕的羽毛中都流动着金红的火焰。
随着无数金红铜羽犹如飞旋向前,由喙尖变形为枪尖……
一杆长枪刺入身下河面,红缨飞卷,缠绕罗网,枪尖一挑,只见其如一根火柴划过河面,朱雀神火顿时燃起!
枪身弯曲,犹如一柄大弓,撑入天水之间。
曹玄微双脚落在了长枪上,踩在弯曲的地方,顿了一顿。
“五鬼缚地网!”
“果然是残魔宗,若非缺了七煞锁天罗,只怕我会重蹈覆辙,如昔年仙汉的大将军何进一般,天罗地网加身,难得生还!”
一位气质阴冷,拈着如针一般短剑的阳神大修士,站在正西方。
他的眼神低垂,一直凝视着着剑尖,口中却回着曹玄微的话:“太子说笑了!如今这年份,能炼成一面五鬼缚地网,已经是邀天之幸了!”
“毕竟将五鬼搬运之术,修到大成,凝练了五行地鬼的魔门之才不少。”
“三百六十只五行地鬼,我残魔宗还是凑的出来的,其暗合五行,任意转变五行生克,克制一切五行遁术!”
“也是太子不敢落足水中。”
“不然一旦沾了水,那水变化化为鬼缠绕而上,三百六十只五行地鬼所布缚地网阵瞬间收拢,我这一剑也就不会留到现在了!”
“而七煞锁天罗须得九十九尊无间天鬼,以日月五曜等七煞熬炼,才能编制出封锁虚空的天罗。天罗地网相合,骤然是元神真仙也逃不过,但整个魔道九宗,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出十一位将无间天鬼修至大成的人物了!”
曹玄微和残魔宗的阳神真人都在等。
一个等李重归来,另一个在等姬眕的一剑……
但两人所等的人都没有来。
姬眕白虹贯日的一剑,终究被白虎七杀第一刀截住。
老太监叹息道:“白虹贯日号称刺客第一剑,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,中古四大刺客,有两位都未能刺杀成功,另外两位虽然功成,但也难以全身而退。”
“徒有虚名罢了!”
“论起来还不如我残魔宗的补天落日诀,星辰刺杀术。”
曹玄微脸色微变,虽然太监们此番有自夸自耀之嫌,而中古四大刺客刺杀的对象,更是有仙秦始皇这等道君之尊。
但太监们也不差!
仙汉之时单超弑大将军梁冀,十常侍更是杀人无数。
莫说刺杀大将军何进的最后一舞,便是党锢之祸绵延的数百年间,其以残魔宗一门之力,对抗天下世家,其刺客杀手,更是杀的天下皆肃!
昔年残魔宗八残七苦,阉人们本来还排不上号。
聋、瞎、哑的三门——重听门、无目教、断龙门才是残魔宗之扛鼎。
只因残魔宗的总纲,取自太上道祖所传的那一句‘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;人之道,损不足而益有余!’
故而入门之时,要自损残缺借天道而补之。
重听门聋,故而有天听之术。
无目教瞎,才有炼血眼之法。
断龙门哑,割舌以闭口,练得咒杀之术。
但此等窃天道之力的秘法,到了阳神一关却有一道天堑,只因阳神乃是纯阳之躯,要求神魂无漏无缺,故而残魔宗到了这一步,便有镇教总纲《补天圣法》!
这一步犹如娲皇补天,将一身积累,填补了原本的残缺,甚至更进一步。
这本是化魔为正,由魔入道的一步,历代以来残魔宗修士都难有成就,比起元神一关还要为难。
直到残魔宗一位传奇人物的崛起——赵高!
其创《落日大法》,由残魔宗不起眼的阉人一道,一跃而成残魔宗执牛耳者。
更是在残魔一道上,更加深入魔道,将天残道好好的一个左道宗门,彻底带入魔道。
其奥妙就在太上真言的后半句:人之道,损不足而益有余!
赵高侍奉始皇帝,观人道之妙,更是在沙丘之变中,亲眼见到始皇陨落,终于顿悟人道,在残魔宗《补天圣法》之外,另开《落日大法》一脉,以人道之力,补天道残缺。
更是再进一步,损不足而益有余,将原本的残缺,炼成一种不可思议之魔体,以人犯天,成就逆天之法。
补天落日诀,由此成了残魔宗的根基。
而只有阉人一道,才有补天落日诀的全部传承,甚至很难说是阉人们自己拥有此传承,他们寄生于皇权,要借这人道巅峰之力,才能有所成就。
所以,赵高以后,并非是太监们掌握此大法,而是落于仙汉皇帝手中。
残魔宗始终以皇帝手里的一个工具、棋子的面貌行于世间……
同样,星辰刺杀术与其说是一门残魔宗开辟的神通,不如说是,仙汉皇帝利用残魔宗以制衡天下,行刺杀之道的种种法门集合。
巫蛊咒杀、剑术刺杀、阴暗毒杀、各种器杀……
所谓星辰刺杀术,便是形容此术无穷无尽,犹如满天星辰一样多。
昔年仙汉桓灵二帝倚仗残魔宗对抗天下世家失败后,谁知道残魔宗还保留了多少底蕴?
故而世间提起,补天落日诀,星辰刺杀术,无不胆寒。
世家更是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提起残魔宗无不咬牙切齿,一旦有传人露面,无不群起而攻之。
便是元神出手,都称不上以大欺小。
主要是以前残魔宗狠毒的有些过分了!
仅仅是针对世家的血咒一术,就有数十种,从挖掘祖坟断气运,将其祖先挫骨扬灰禁咒巫神;将旁支血脉炼成巫蛊,盗取其血脉后代;甚至不惜以女诱之,然后在其血脉还是胎儿的时候,挖出炼制魔咒。
先祖、旁支、子孙三咒合一,号称九幽绝脉祭。
绝嗣引魂幡。
三生弑亲蛊。
族脉剜心刀。
轮回绝户印。
以及断子绝孙血脉一道之上的终极大咒——万世血咒!
魔道的花活太多也太狠毒,以至于党锢之祸时,天下世家被活活逼疯,满门屠绝的不知多少。
曹玄微此刻都不禁回忆了一番自家的祖坟是否安好,血脉是否被窃取?
最重要的是,残魔宗刺杀之术实在太多,他根本想不完对面的手段!
而对面,大概已经摸清了自己的神通术法。
无论是铜雀枪,还是大宝积光云,都不足以为恃!
曹玄微眼神微扫,在瞬息之间将周围种种倒映心湖……
不远处的渔夫,自断舌头,以修哑道,应是断龙门阳神修士!
其借助鳏、寡、孤、独、穷、鄙、丑等七苦之力一一加持,将天道补缺之力,转化为种种魔性,以自身命理之缺,受尽人间诸苦,不得解脱!
最后才在阳神一步,以自身扭曲至极的魔性,行补天落日诀。
断龙门这一步,名为有苦不能言。
是要在受尽八苦,痛苦至极点的时候。
割断后来参修的所有舌头,那历经诸般人间苦楚,受尽人道欺凌和折磨,才炼成的天残神通尽数废去。
沦为废人!
仅凭着心中一个扭曲至极的魔性,诉诸于人世。
一口口苦泉咽下,直到恨天怨地,骂出第一句咒天之言,才能将心中的魔性修成一条舌头。
一只魔蛇!
方才那断龙门阳神的一声厉喝:“落!”
便是以那条无形无质的魔蛇,喝出禁断之音,断绝了曹玄微和天道之中,飞起等种种法则的联系。
才添补了天罗地网的缺失,逼迫曹玄微落入五鬼缚地网之中。
当然,这般的禁断之音,对断龙门那尊阳神自己,也是很大压力。
此时他在渔舟之上,亦是满头大汗,面色凝重。
依曹玄微判断,其若是燃烧阳神,应该还能再说两个字!
“我身在渭河之上,天水相接,上天下水,此卦为讼卦。所谓‘讼’者,争斗而已,有孚,窒惕,中吉,终凶。利见大人,不利涉大川。”
“我以铜雀枪炼成的枪法,属离卦,如今被困大河之上,头顶之天亦被封锁。”
“天火同人,地火明夷这两大吉卦都难以施展!”
“相反上离下坎,乃是未济之卦,火水未济,小狐汔济,濡其尾,无攸利!小狐狸渡河快到对岸了,却浸湿了尾巴,此乃无吉之相!如此以朱雀枪法,定难以破此局。”
“下坎之卦,极为难解,兑上坎下为困卦,艮上坎下为蒙卦。”
“困卦自不用说,乃是陷身之意,而蒙卦也有可一,可二,不可再三之意,指的是我若以佛光坚守,可守一时,却拖不到转机到来,反而丧失了主动有力的变化。”
“想要破此局,唯有风水涣卦,风在水上行,推波助澜,四方流溢,代表转机将至,有超乎他们的变化发生!”
“但风水涣卦,并非最佳。”
“雷水解卦,柔道致治,寓意困难解除,其势自解,不但与我大吉无恙,更能反守为攻!”
曹玄微根本法门,周易参同契,不断以阳神衍化诸多卦象。
时而变化为乾、坤、坎、离,时而变化为兑、艮、震、巽,以自身主卦,应身外之客卦,转瞬间便推算出了最佳的解法。
无论那残魔宗的大太监,藏得是何等惊天一击,其必被雷法克制。
若是钱晨在此,哪怕仅是阴神之身,以其掌握五雷的大神通,该逃命的应该是残魔宗的两人。
但唯一的难题是,曹玄微并不精通雷法!
渭水之上,明面上显露断龙门,残魔宗两大阳神。
但曹玄微早已看出,还有其他阳神暗藏左右,只等他露出破绽,或是被那残魔宗星辰刺杀术惊天一击,打出破绽,便要补上一记,形成绝杀。
想要破除此局,唯有风雷之势,迅疾变化!
曹玄微念及此处,悚然一惊,风雷之势不仅是神通术法,更是气势、意志,他已经犹豫太久,越陷越深了!
“糟了!周易参同契也在他们算计之中,之所以猛然出手成天水讼卦,然后抽身袖手,只让残魔宗一人立定我面前,袖手而静峙,便是让我运转周易参同契,失去勇猛精进的风雷之志,落入坎卦之中!”
迟疑不定为坎!
卦象之水为坎!
落入水网之中,犹然迟疑不定,那便是双水为坎卦,主陷!
铜雀枪弯曲如弓,积蓄已久的枪身陡然崩直。
让其上的曹玄微犹如电射而起,手中长枪卷起大风,枪杆绕身而转,伴随着嚣狂的朱雀神火,渭水之上凝滞的元气赫然被这一枪绞动起来。
在河面掀起巨浪,冲刷着五鬼缚地网。
红缨长枪燃烧着金红的神火,却未再卷起那可怕的焚风,而是火力内藏鼓动风气,渐渐卷起了一道横于天地间,抽起下方渭水的,龙卷!
“现在明白过来?晚了!”
残魔宗的太监冷冷一笑。
那渔舟之上,断龙门的阳神真人只是再喝一字:“止!”